中梭通在线陕西讯:陕北的冬天,寒风如刀,割裂了山梁的寂静。在凤寺小学念书的那些日子,像一帧泛黄的旧照片,总在记忆深处泛着暖光。一双旧布鞋,几件补丁摞补丁的衣裳,裹着我瘦小的身躯,陪我熬过了五个凛冽的冬天。

每到深冬,手脚便不听使唤,先是肿成通红的萝卜,随后裂开一道道口子,疼得钻心。清晨,我总爱站在教室外的土坡上,迎着风大声朗读课文。风卷着碎雪沫子扑在脸上,像撒了一把细盐,却浇不灭我喉咙里滚烫的句子。待回到教室,手脚早已冻得麻木僵硬,没有火炉,只能拼命跺脚,让那刺痛感唤醒沉睡的知觉。
最盼的,是钻进被窝的那一刻。棉被裹住身体的瞬间,手脚像被春风拂过的冻土,渐渐复苏。可那复苏的滋味,却是一阵又一阵的痒与疼,像无数小虫在骨缝里爬,又像针尖在肉里扎,疼得人眼眶发酸,眼泪不知不觉就滚了下来。
母亲看在眼里,疼在心上,拿着皱巴巴的几毛钱,去商店给我买几支棒棒油。印象中,那油是白色的膏体,被塑料包裹起来,一股淡淡的、类似石油的味道。母亲把棒棒油抹在我的手背、指缝,还有脚后跟那些裂开的口子上。凉凉的膏体触到伤口,先是一阵轻微的刺痛,而后便是熨帖的温润,像春日里的暖阳,一点点焐热了冻僵的肌肤。后来,我的嘴唇也裂了口子,渗着血丝,母亲小心翼翼地把棒棒油涂在我的嘴唇上,竟也出奇地管用。
从那以后,我的书包里,总揣着一支棒棒油。上学的路上,风刮得紧了,便掏出来,往手上、嘴唇上抹一点,那淡淡的味道,成了年少时光里抵御严寒的铠甲。同窗的伙伴们,也多有冻手冻脚的,有的手背裂得大口子,渗着脓血,看着就让人心疼。我便把棒棒油分给他们,看着那膏体一点点抚平他们手上的裂口,心里竟也生出几分欢喜。
岁月倏忽,几十年光阴弹指而过。如今的冬天,暖气、护手霜、唇膏一应俱全,再不必受那冻裂肌肤的苦楚。可偶尔静下来,鼻尖似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石油味,眼前也会浮现出冬日里,母亲握着我的手,细细涂抹棒棒油的模样。
那支小小的棒棒油,盛着陕北冬天的凛冽寒风,也盛着母亲指尖的温度,更盛着一段浸着疼与暖的旧时光,在记忆里,熠熠生辉,从未褪色。

王志杰 ,八零后,陕西吴起人。目前在西安就职,热爱诗歌与生活,延安市作协会员,吴起作协会员。《陕北艺术公社》创办人。
审校:蓝乙人 蒙仕荣
















